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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法院把如何做母亲写进判决书

2019/8/16 9:43:30 来源:长宁时报 作者:朱梅 选稿:宛琼

  “被告人何翠玲犯遗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在缓刑考验期间,禁止被告人逃避家庭教育指导……”

  今年2月15日,何翠玲犯遗弃罪一案在长宁区人民法院一审宣判,这也是全国法院首次在遗弃案件中通过缓刑禁止令的形式,将未成年人保护法中关于父母或其他监护人学习家庭教育知识,正确履行监护职责,抚养教育未成年人的义务写入判决。

  梦中也流泪,一个被母亲丢弃两次的孩子

  “我已经记不起妈妈的模样了……每当看见别的孩子快乐地叫着妈妈,我就只能在睡梦中偷偷流泪……”法庭上,13岁困境儿童乐乐的诉讼代理人、涉未成年人案件资深法律援助律师应少白在代理词中转述了乐乐的心声时,被告人席上何翠玲从低声啜泣变成号啕大哭。而这距离她第二次遗弃乐乐已将近四年。

  2005年,何翠玲离开老家的丈夫和儿子,只身一人来到上海一家足浴店工作,与顾客刘根林相识并发生一夜情。事后不久,何翠玲怀孕,并抱着一丝侥幸生下了乐乐。随着乐乐长大,何翠玲的丈夫觉得孩子长得并不像自己,便悄悄做了亲子鉴定,证实乐乐确实非他亲生。

  两人离婚后,何翠玲带着乐乐返沪辗转找到乐乐的生父刘根林。然而,刘根林拒绝让乐乐进家门。2012年,生活窘迫的何翠玲代表乐乐将刘根林诉至长宁区法院。2013年5月,法院判决乐乐随母亲何翠玲生活,由刘根林每月支付1200元抚养费,至其18周岁时止,并补付乐乐出生到判决时的抚养费9.6万元。

  但几天后,何翠玲却将乐乐遗弃在了长宁区法院立案大厅。立案庭法官徐叶芳了解情况后,会同抚养权纠纷案的承办法官顾薛磊联系何翠玲。“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养不活孩子,没办法。”随后何翠玲便关了机。就这样,6岁的乐乐被临时送往了一家民办福利院,一个月后,何翠玲来到法院写下保证书,将乐乐接了回去。2015年2月,何翠玲故技重施,将乐乐遗弃在法院门外。乐乐只能再次借住在民办福利院,开始了四年寄居生活。

  该不该判缓刑?一个困扰法官的两难问题

  2018年8月6日,何翠玲因犯遗弃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此时,乐乐已经12岁,面临“小升初”关口的他面临居无定所、学籍难保等一系列困难。

  而此时,顾薛磊和徐叶芳也时刻关注着乐乐的成长,除了经常前往福利院看望、给孩子添置衣物和学习用品、关心他的学习情况外,法院方面还努力争取区民政、教育等部门的支持。在多方共同努力下,小学毕业后,乐乐被安排暂居长宁区某敬老院并准备进入附近的某所中学就读。

  9月3日,开学第一天,乐乐在徐叶芳的“护送”下踏入初中校门。除了对新学期的期待,乐乐也悄悄告诉这位他熟悉的“法官妈妈”:“我想早点见到妈妈,想回家和哥哥一起玩……”

  2018年11月16日,长宁区法院正式受理此案。

  “被告人在具备抚养能力的情况下,先后两次将其负有抚养义务的被害人乐乐遗弃,时间长达近四年之久,其行为已构成遗弃罪,应当依法承担刑事责任。”顾颖说:“对此,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均无异议。但究竟该如何量刑,我们合议庭内部也一直争执不下。”

  一种观点认为,被告人连续两次狠心遗弃亲生儿子,也不具有自首情节,让乐乐在颠沛流离、没有亲人陪伴的环境下度过了童年,心灵遭受严重创伤,对其无视法院判决、一再违背承诺、不履行监护人义务的行为应依法判处实刑并剥夺其监护权。

  而另一种观点则认为,“被告人具有坦白情节,有一定悔罪表现,其本人及家属积极向法院表示愿意履行抚养乐乐的义务。乐乐已年满十二周岁,向我们表达了希望和家人一起生活的意愿。”顾颖说:“我们在充分考虑了孩子的意愿,并且了解了他们今后的居住生活条件后,最终决定对被告人何翠玲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史无前例,一个为了孩子“利益最大化”的决定

  一边是缺位多年犯遗弃罪的单亲妈妈,一边是渴望亲人关爱和教育的困境儿童,如何在现有法律框架下通过强制手段促使何翠玲树立正确的家庭教育观念、掌握科学的家庭教育方法、提高文明教育的能力,最大程度修补母子感情,使乐乐健康成长?在与长宁区妇女联合会讨论了关于家庭教育和亲子关系修复的相关指导项目后,合议庭决定以缓刑禁止令的形式,将家庭亲子教育作为强制履行义务写入判决,这样的判决在全国尚无先例。

  “我们也一直非常关心乐乐这个案子,法院方面提出相关意向后,我们决定单独成立一个项目,购买具有相关心理咨询资质和经验的‘家庭辅导师’的专业服务,为他们提供一对一的专业心理辅导。”长宁区妇联权益发展部部长方玲姬表示,除了心理辅导,妇联还将提供诸如法律知识、职业技能、亲子交流等“菜单式培训”,“让她更好地承担起一个母亲的职责,修补母子感情。”

  目前,何翠玲的判后帮教工作由其所在街镇的司法所负责,区民政局将继续落实托底保障——如何翠玲在社区矫正期间因违反法律被收监,在其他监护人无法履行监护职能的情况下,由区民政局负责照顾乐乐的生活和学习。

  此外,长宁区委政法委还牵头成立了包括区司法局和街镇司法所等单位职能部门在内的评估小组和关护小组,在何翠玲进行社区矫正期间定期出具矫正情况评估报告;同时,对乐乐开展爱心关护和帮扶,并对何翠玲进行法治教导、思想引导和心理疏导,努力为乐乐的成长创造健康、温馨、稳定的环境。(文中当事人均为化名)